实证检验表明，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显著提升企业税法遵从度，其威慑信号能够在企业间扩散传播，产生更广泛的治理效应。
实证检验表明，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显著提升企业税法遵从度，其威慑信号能够在企业间扩散传播，产生更广泛的治理效应。
如何有效遏制逃税行为、提升企业税法遵从度，是各国政府共同面临的税收治理难题。税收信用体系作为社会信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托失信联合惩戒机制发挥治理效能，现已成为行之有效的制度安排。
制度建立：税收治理理念向“跨部门信用约束”转变
2014年7月，国家税务总局发布《重大税收违法案件信息公布办法（试行）》（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4年第41号），初步建立起税收违法“黑名单”制度。同年12月，税务总局与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央文明办等21个部门联合签署《关于对重大税收违法案件当事人实施联合惩戒措施的合作备忘录》（以下简称《合作备忘录》），标志着我国税收违法联合惩戒机制正式建立，税务领域也由此成为首个签署失信联合惩戒备忘录的领域。
联合惩戒制度的核心逻辑在于：它将税收违法行为的后果从传统的“补税+罚款”单一经济处罚，扩展为涵盖融资授信、工程招投标、政府采购、高消费、出境入境等多个领域的系统性信用约束。一旦企业被列入税收违法“黑名单”，其纳税缴费信用等级将被直接判为D级，并在上述领域受到严格限制，实现税收治理理念从“单一部门惩戒”向“跨部门信用约束”转变。
从制度演进路径来看，我国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政策自2014年实施以来，经历了从顶层设计、制度创设到不断扩围和法治化完善的演进过程。2016年，参与部门由21个增至34个、惩戒措施由18项增至28项；2018年，进一步将走逃（失联）企业等纳入公布范围；2021年，《重大税收违法案件信息公布办法（试行）》第三次修订后更名为《重大税收违法失信主体信息公布管理办法》，以部门规章形式发布施行。总体而言，该政策实施效果显著，大幅提升纳税人的税法遵从度，整体增强全社会纳税缴费信用意识，为构建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税收营商环境提供了坚实保障。
实证检验：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显著提升遵从
笔者将2014年底开始实施的税收失信联合惩戒制度视为一项准自然实验，采用强度双重差分法进行实证检验。即利用各企业受政策影响程度的连续变化来识别因果效应。研究采用2009年—2022年A股上市公司数据，主要结论如下：
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显著提升企业税法遵从度。政策实施后，企业的避税程度显著下降，其税法遵从度明显提升。值得注意的是，后续学者研究进一步证实，失信惩戒的影响具有显著的“溢出效应”——它不仅影响失信企业本身，还会经由共同股东网络传导至与其关联的未失信企业，提高后者的税法遵从度。这表明，信用惩戒的威慑信号能够在企业网络中扩散传播，产生更广泛的治理效应。
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效果因企业特征和地区环境而异。从企业规模看，大企业资产和利润规模更大，对融资、投标等市场机会的依赖程度更高，因而对信用惩戒更为敏感。从产权性质看，国有企业对政策信号更敏感、内部治理更规范，其受联合惩戒政策的影响更大。从融资约束看，《合作备忘录》明确将“限制融资授信”作为惩戒措施之一，这对本就面临融资困境的企业形成更大压力，倒逼其主动提升税法遵从度。从地区环境看，商业信用文化越浓厚、征管能力越强的地区，该政策的治理效能越能得到充分发挥。
税收失信联合惩戒主要在两方面发挥作用。一是治理效应，联合惩戒显著提升企业会计信息可比性，且会计信息质量提高能够显著降低企业避税水平，进而提高其税法遵从度。二是规范效应，当税收失信行为可能导致市场机会丧失和声誉资本贬损时，企业有强烈动机加强内部控制、完善财务合规，将税法遵从内化为组织运行的制度规范。
多元共治：拓展联合惩戒政策应用范围
笔者建议，进一步优化税收失信联合惩戒政策，以更大化发挥其在促进税法遵从方面的积极作用。
进一步扩大联合惩戒的实施主体，构建多元共治格局。目前税收失信联合惩戒虽已覆盖34个部门，但协同性仍有提升空间。建议将更多政府部门、行业协会及涉税专业服务机构纳入惩戒体系，深化信息共享与业务联动，推动形成“一处失信、处处受限”的治理闭环。
积极拓展联合惩戒的应用范围，考虑将自然人失信惩戒纳入其中。当前惩戒对象主要为企业纳税人，对自然人纳税人的覆盖有限。随着个人所得税汇算工作常态化，可探索将大额欠税、屡次不申报的自然人纳入联合惩戒范围，推动纳税信息与个人征信体系实现深度挂钩。
持续完善信用修复机制，体现“惩教结合”的治理智慧。2025年施行的《纳税缴费信用管理办法》已对修复机制作出重要优化，包括即时修复、阶梯式加分、欠税渐次修复等制度设计。建议进一步推广“两书同达”等做法——在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同步送达信用修复告知书，帮助失信企业及时了解修复路径。这既可以惩戒失信行为，又为主动改正者提供“二次机会”，充分彰显“刚柔并济、宽严相济”的执法理念。
推进区域征管一体化，统一执法标准。全面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推动行政执法标准跨区域衔接”部署要求，健全“全国一盘棋”的执法协作机制，增强税务执法的规范性与确定性，确保“一把尺子量到底”，切实维护法治公平的税收营商环境。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税务局税收科学研究所、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贸易学院、广东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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