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法国首富、路威酩轩集团掌门人贝尔纳阿尔诺被巴黎行政上诉法院责令补缴2246万欧元税款。
今年7月，法国首富、路威酩轩集团掌门人贝尔纳·阿尔诺被巴黎行政上诉法院责令补缴2246万欧元税款。这笔款项主要由两部分构成：2010年一笔资金对应的1296万欧元所得税、社保费及罚款，以及2012年—2015年的财富团结税950万欧元。接到法院的补税判决后，阿尔诺方面表示将向法国最高行政法院提起上诉。
这起税案在法国舆论场上激起不小波澜。2246万欧元对身家千亿欧元的阿尔诺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舆论之所以聚焦于该案，不仅因为涉案人是法国首富，更因为这场持续多年的税务争议拉锯战指向一个重要问题：高净值个人通过跨境股权架构搭建的税务安排，法国税务部门和法院是否能够依法基于经济实质对其重新定性。
六年拉锯：穿透形式后重新定性
这场争议的源头，要追溯到十余年前的一笔资金往来。据了解，阿尔诺家族并不直接持有路威酩轩集团的股份，而是通过一个跨境多层控股架构来实施控制。控股链条的最顶端是一家名为皮尔投资的比利时公司，阿尔诺通过皮尔投资公司及其下属的多层控股实体，实现对路威酩轩集团的实际控制。2010年，皮尔投资公司通过缩减注册资本的方式，向阿尔诺夫妇支付了约5000万欧元。
争议的焦点便在于这笔钱的性质。阿尔诺一方主张，这5000万欧元属于早年投入资本的返还，依法不应再缴税。而法国税务部门则认为，这5000万欧元的经济实质并非资本返还，而是公司以减资之名向股东变相分配利润，应当作为应税收入纳税。
这场争议经历了漫长的司法流程。2020年12月，巴黎行政上诉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采纳了阿尔诺夫妇提出的抗辩理由，免除其全部补税和罚金。阿尔诺一方此次抗辩的焦点，集中在税务审查的程序合法性上。他们主张，税务部门表面上只是进行书面核查，实际上却对阿尔诺的个人税务状况展开了全面审查，程序上未给予纳税人应有的法律保障。
但法国经济部并未接受一审判决结果。2023年11月，法国经济部正式请求巴黎行政上诉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此后，法国最高行政法院介入此案，撤销了巴黎行政上诉法院此前的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
今年7月，巴黎行政上诉法院重审后作出改判：5000万欧元资金中，有3218万欧元被认定为利润分配，须按股息收入补缴税款。这一判决相当于从税务角度对阿尔诺多层股权架构的经济实质作出了重新认定。
将路威酩轩集团的股份转入比利时投资公司，再以减资名义将资金返还给个人——阿尔诺搭建的这套跨境架构，在法律层面或许找不出明显瑕疵，但税务部门并未止步于架构的形式，而是审慎追溯其收入实质。经过审查，税务部门认定该笔减资实质上构成了利润的变相分配。巴黎行政上诉法院重审后的判决，实质上肯定了税务部门的立场，即认为阿尔诺的多层股权架构安排的目的就是逃避税。
补缴财富税：坚持“实质重于形式”
在此次巴黎行政上诉法院的判决中，除了收入被判定为利润分配需要补缴的1296万欧元外，还有一笔需要补缴的财富税，它体现的是法国对高净值个人财富的征税制度。
法国征收财富税的历史始于1982年，时任总统密特朗为应对财富不平等而设立巨额财富税。当时，法国对个人净资产中超过130万欧元的部分征收财富团结税，征税对象包括房地产、股票、艺术品等各类资产。1986年，希拉克政府曾短暂废除该税种，但密特朗于1989年重新执政后又恢复征收，并改名为财富团结税。2018年，上任还不到一年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兑现竞选承诺，废除了原有的财富团结税，转而仅对净应税不动产资产超过130万欧元的个人征收不动产财富税。2025年12月，法国《2026年财政法案》通过，进一步将不动产财富税的起征点由130万欧元提高至257万欧元，且税基限于特定不动产和金融资产。
存续40余年间，财富税制度在法国的实际效果始终存在争议。有专家指出，高额财富税可能导致法国资本外逃。据《金融时报》报道，2000年—2017年，约有6万名富人选择离开法国，这一变化对法国的所得税、增值税和财富团结税收入产生了一定影响。本案的“主人公”阿尔诺就曾公开反对针对富人加大征税力度的提案。而财富税的支持者则认为财富税有助于财富的重新分配，增加财政收入。
除了税种本身的争议之外，本案中财富团结税的回溯审查同样值得关注。本案中财富团结税涉及的时间为2012年—2015年，距今已有十多年时间，但法国税务部门仍要求阿尔诺补缴。这一行为体现出法国税务部门在实际处理历史税务事项时，仍可依据原始凭证和客观事实重新认定，不因追溯时效而放弃对交易实质的审查。
阿尔诺补税案的重要价值，不只在于补税金额本身，也在于贯穿案件的税务处理原则，即“实质重于形式”原则。无论是资本返还与利润分配的定性之争，还是财富团结税的回溯审查，最终都要回到事实本身接受检验，穿透法律形式，追问经济实质。
虽然各国税收制度各有差异，但近年来各国的税收征管实质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法律形式上的合规不再是税务处理的终点，无论资产通过何种架构持有，形式上的设计将越来越难以逃避实质上的检验。
相关推荐
-
聚力全域一体化 畅通要素大循环
2026年是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实现关键性突破的攻坚之年。安徽位居长三角一体化战略纵深腹地、中部地区崛起关键节点，在要素跨区域流通、产业链式协同配套中发挥承东启西、连南接北的重要作用。
-
-
-
-
香港拟启动减税 吸引全球金融人才
近日，借助对金融业减税政策热议的回应，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相关部门对即将推出的利得税及薪俸税优惠政策进行了解释，并介绍了新一轮税改的整体考虑和相关细节，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希望借此强化其国际资产及财富管理中心的地位，并提升全球顶尖金融人才方面的竞争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