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作为跨越生产国、中转国与消费国的代表性跨国商品，其贸易的利润分配机制折射出各国在跨国经济活动中税收权益的划分与协调过程。
咖啡作为跨越生产国、中转国与消费国的代表性跨国商品，其贸易的利润分配机制折射出各国在跨国经济活动中税收权益的划分与协调过程。从关税协调到多边共治，从实体规则到数字挑战，咖啡的全球价值链演变过程为观察国际税收规则的发展脉络提供了一个视角。
从单边掠夺到多边协调
咖啡的跨区域贸易可追溯至15世纪。当时，奥斯曼帝国在红海港口对每袋过境咖啡征收20%的出口关税，形成了中转重税、产地薄收的早期模式，关税成为利益调节的初始工具。
大航海时代改变了咖啡贸易的格局。1616年荷兰人将咖啡树带到爪哇建立种植园，随后咖啡种植被推广至巴西、哥伦比亚等美洲殖民地，咖啡逐步成为殖民经济体系中的核心大宗商品。这一时期的税收规则服务于殖民掠夺的逻辑：宗主国对殖民地出口的咖啡豆征收极低的原料关税，却对本土销售的咖啡成品征收高额消费税，通过“剪刀差”式的税收设计将超额利润转移至母国，税收在这一阶段成为殖民掠夺的工具。
20世纪中叶，全球民族独立运动兴起，前殖民地国家收回税收主权，单边税收掠夺模式难以为继。1962年联合国主导签署第一份《国际咖啡公约》，通过出口配额、关税减让等政策稳定市场价格。关贸总协定框架下的多轮谈判使发达国家咖啡豆进口关税从战后初期的40%降至20世纪80年代末的15%。1963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关于对所得和财产避免双重征税的协定范本》，确立了以常设机构为核心的现代国际税收规则框架，国际税收从单边主义转向多边协调。
全球价值链下的规则博弈
20世纪90年代全球化加速，跨国咖啡企业逐步主导全球价值链，星巴克、雀巢等企业通过全球供应链布局和转让定价手段将利润转移至低税率地区，税基侵蚀问题日益凸显。根据行业研究数据，一杯售价150元的精品咖啡，咖啡农仅获利15元—20元（占比10%—13%），烘焙商和零售商各占25%—30%，其余分配给出口商、进口商、物流和税收等中间环节，部分跨国咖啡企业的全球有效税率远低于各国法定税率。
2013年，二十国集团（G20）委托OECD启动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EPS）行动计划，联手打击跨国企业逃避税，之后建立包容性框架推动全球协同落实成果。2017年，包容性框架开始研究应对经济数字化税收挑战的共识性解决方案，并于2021年就“双支柱”方案达成框架性共识。支柱一将大型跨国企业部分剩余利润的征税权重新分配给市场国，支柱二确立了15%的全球最低税率，重构了运行百年的国际税收规则框架。
数字经济对传统规则的冲击在咖啡贸易中同样存在。例如，某跨国咖啡品牌可借助电商平台和数字营销在一国实现可观销售额，却无需设立实体机构，这使得以实体存在为基础的常设机构规则在虚拟交易场景下效力受损。“双支柱”方案正是对类似制度困境作出的回应。
数字技术与治理实践的新探索
随着数字经济不断发展，税收征管数字化转型成为各国提升税收治理效能的重要方向。这在咖啡全球产业链中亦有体现。区块链溯源技术已可实现咖啡豆从种植、采摘、加工、运输到零售的全流程数据上链存证，税务机关能够实时获取各环节的真实交易信息，降低跨国企业转让定价的信息不对称。例如，我国海南自由贸易港已率先开展相关试点。通过制定咖啡全产业链生产规范的海南省地方标准，并借助区块链溯源系统实现咖啡生产流程信息化、交易流程数字化及政府监管可视化，在精准核算跨国咖啡企业在我国境内实际利润规模的同时，有效识别不当利润转移行为。
当前，国际税收规则面临数字经济深化、全球最低税落地实施、跨境征管协调等多重议题。2025年以来，OECD/G20包容性框架持续推进支柱二规则的同行评审与国内法衔接，全球最低税制度从框架共识走向实质运行。从全球产业链的视角审视，当经济活动跨越国界，税收权益的划分也从国内问题上升为国际协调问题，利润归属从简单的地域分配转变为基于功能与风险的价值贡献衡量。商业模式不断向数字化方向演变，基于物理存在的传统规则或将面临重构。在这一背景下，梳理国际税收规则的历史演变逻辑，对于理解其如何回应不断变化的经济现实具有参考意义。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税务干部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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